2. 第 2 章 下山

    那场山雨下了整整一天一夜。当第一缕浑浊的晨光艰难地穿透浓云，湿漉漉地铺满破败大殿时，唐真已经快无聊疯了。而且唐真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事情，他好像失去了饥饿的感觉。再大殿里面待了那么久，按理来说会饿得前胸贴后背才对，但是现在唐真不饱不饿，不知道是大殿的影响还是这个世界不一样。

    “算了，先找到活人，搞点正常吃的！”唐真决定放弃死磕原因。他走出大殿，雨后山林空气清新得发冷，巨大的树冠滴滴答答往下落水珠，山路淹没在葱郁的草木和泥泞里，根本无路可寻。

    他选定了一个看着山势相对平缓的方向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下蹭。靠着多年开车跑长途积累的一点辨别方向的本能，以及那股死也要走出这鬼地方的劲儿，唐真在这几乎原始的阔叶林里挣扎了一整天。途中全靠那几根苦参充饥解渴，野果看着鲜艳的他一概不敢碰，野兽的吼声倒是隐约从远处传来，让他心惊胆战。

    黄昏，当他觉得自己快不行了的时候，一条不算湍急但明显是人工开凿引流出来的水渠出现在脚下。“有渠就有人！”唐真眼中爆发出绝处逢生的光，精神一振，顺着水渠往下走。山势逐渐开阔，脚下的泥土踩踏得结实了，甚至偶尔能看到浅浅的车辙印。绕过一片茂密的竹林，豁然开朗：

   几间低矮的土坯草顶房屋傍山而建，袅袅炊烟正从烟囱里升腾而起。再远处，阡陌纵横的土地零星分布在山坳小平原上，田里似乎刚收过庄稼。一个半大孩子正赶着几只杂毛鹅往村里走，孩子穿着粗布衣服，打着补丁，但那画面在唐真眼里简直比金子都宝贵。

    “喂！小兄弟！”唐真哑着嗓子喊了一句。

    那孩子猛一回头，看到唐真这身格格不入的沾满泥污的防风夹克和同样脏兮兮的脸，吓了一跳，手里赶鹅的枝条都掉了。“别怕！”唐真赶紧举起双手，尽量显得和善，“我是个行路人，在山里迷路了好几天，能不能进村讨口口水喝？我快饿死了！”

    孩子警惕地看了他几眼，或许是觉得他脸上有饥饿的菜色不似作伪，又或许是村里少有外人。他犹豫了一下，捡起树枝，指指村里方向：“跟…跟着鹅子走吧，我爹娘在家。”

    村子很小，名为“溪村”，拢共也就十几户人家，彼此都是沾亲带故的。唐真这副狼狈又奇怪的打扮引起了不小的围观。最终，一个看起来像村老的老者排众而出。唐真自称是从遥远的外郡行商，途中遇到强盗，侥幸逃脱钻了林子，一路迷路到此。这说辞漏洞其实很多，比如他身无长物，连装货物的行囊都没有，好在村民们久住深山，本性纯朴；再加上看唐真看起来确实落魄不堪，也就信了大半，更多的是同情。

    村里没什么闲人住处。最后老村正拍板，村边上靠近后山的地方有一间废弃多年的土窑洞，原本是放杂粮、后来又曾住过一个孤老猎户的。虽然破败漏风，但是用来遮风挡雨勉强还能行。“你若不嫌弃，可暂时安顿那儿，”老村正说，“不过那窑洞僻静是僻静，晚上蛇虫老鼠怕是不会少。”

    “不嫌弃！太感谢了！”唐真忙不迭地应承道。经历了这么多，他现在只要有四面墙能躺下就满足了。热心的村妇给了他一套旧麻布衣裤替换。夹克暂时没舍得洗，唐真把它藏窑洞角落了，村妇一家后面又送来一碗粗粮熬的糊糊和一个蒸红薯。

     虽然肚子还是感觉不到饿，但是嘴巴太久没有吃东西了，唐真第一次觉得粗糙的食物如此美味，一口气吃完了糊糊。土窑洞不算大，一床一桌两条板凳，地上铺着陈年干草，四处漏风，但好歹有了个可以喘息的窝。

    适应这个世界的时间过的很快，一晃三个月过去了。唐真不知道为什么，自己不吃东西也不会感觉到饿，而且精力也没有受到影响。刚刚来到这个村子时，他还会靠打水、劈柴、帮着村里整理田地里的杂物换取一些口粮，虽然不饿不过也保持正常吃饭。就这样过了好几个月，到了冬天，实在是没有什么活路干了，唐真尝试了连续五天不吃饭不喝水，身体依旧没有任何不适。这时候他才敢接受这个事实：他的身体现在可以不用吃饭喝水。

    真正的生存问题暂时解决，唐真心中那根弦才敢稍稍松懈下来，随即的这个冬天，唐真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那卷神秘至极的树皮纸页上。溪口村后山的白霜，借着晨光攀上土窑洞口半朽的木缘。唐真枯坐草席之上，冰冷的土腥气裹着几欲凝滞的寒意渗入骨髓。破桌上的油灯早已耗尽灯油，只余一抹焦煳的黑痕，映着他眉宇间结霜般的沉重。

    只有把自己的血浸润上去，纸页的文字自己才看得懂。唐真只能每天放一点点血，每天抄录一点点，终于在两周后完全把功法抄下来。

    “这个功法，看起来大有来头啊” 唐真叹了一口气。幸好自己没有问过村民认不认识纸页的文字，万一他们看得懂，那就是匹夫无罪，怀璧其罪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