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. 第 9 章 青石镇
YmY · 5/25/2026
第二天一早,两人继续赶路。
午前,远处终于出现了镇子的轮廓。青石镇的城门不高,门楼斑驳,门口有两名官差坐在阴凉处,旁边立着木牌,上面写着几行字。进出的人多了起来,吆喝声、车轮声、牲口叫声混在一起,空气里还有油烟和汗味。
斯年看着前方,眼里透出一点兴奋:“到了。”
唐真也看着那城门,心里却没有轻松。他知道,进了镇子,麻烦不会少,只会换一种样子。
但至少,他不是一个人进城了。
青石镇的气味很杂。靠近城门口的地方,混着牲口的粪味、蒸饼的麦香、油锅的腥气,还有人挤人时身上汗味。路面是青石铺的,石缝里黑得发亮,显然被踩过无数遍。两人进城门时被官差瞥了几眼,官差没拦,只伸手指了指旁边的木牌,意思是别闹事。
斯年明显第一次来这种地方,眼睛四处扫,脚步却不敢乱。唐真走在前面,先把路记下来:城门往里一条主街,左边是卖粮的,右边是卖布的,再往里有几条横巷。人多的地方不适合久站,容易被摸,也容易被盯。
两人先找了个便宜的汤饼摊,点了两碗热汤。斯年吃得很快,脸上有点发红,像是兴奋,也像是紧张。唐真吃得慢,把昨晚从盗贼身上得来的碎银掂了掂,又默默算了算:两个人在镇上落脚,第一件事是吃饭,第二件事是住宿,第三件事才是找活。
钱不够用太久。“先找活。”唐真放下碗,“找到了活,再找住处。没活就先别乱花。”斯年点点头:“我听你的。”
镇上找活的地方不难找。主街尽头有一片空地,靠着一堵墙,墙上贴着几张发黄的告示。空地上站着十几个人,背着包袱的、扛着锄头的都有。有人蹲着啃干饼,有人站着伸脖子看路口。
那是镇上的“活口”。雇人的会来这里喊一声,要搬货的、要修墙的、要挑水的,喊到谁谁就跟走。活干完当日结钱,缺点是苦,优点是不用等。
唐真带着斯年站到边上,先不抢着往前挤。人多时你抢前头没用,雇主看的往往不是谁喊得响,而是谁看起来能扛、能干、不会半路撂挑子。
没等多久,一个穿短褂的中年人从巷口出来,手里拿着账本,扫了一圈:“码头那边卸货,二十趟,抬得动的跟我走。一天三十文,干完结。”
人群里立刻涌上去一半。斯年也想动,被唐真一把按住肩:“你先别去。”
“为什么?”斯年压低声。唐真看了看那中年人的手。那手指上沾着墨,账本翻得熟。码头卸货不是一日两日的活,手里拿账本的多半是管事,结钱时爱扣。唐真不是怕苦力,他是怕被压价还没处说理。
“先看一看。”唐真说。
很快又来一个人,衣服更整齐些,腰间挂着钥匙串:“城东新开仓,缺人搬麻袋,三十五文一天,管一顿粥。要两个。”
这次人群几乎全动了。唐真立刻走过去,站得不卑不亢:“我去。”
那人上下打量他一眼:“你多大?”唐真顿了一下,报了个模糊的:“二十来。”那人又看他肩背和手茧,点头:“你行。再要一个。”
斯年往前一步:“我也行,我有力气。”那人盯着斯年的脸看了两息,摇头:“你太瘦。搬麻袋不是挑水。你去别处。”
斯年脸色一僵,咬了咬牙没再争。唐真没有替他说话。替人说话在镇上不值钱,值钱的是能把活干完。
管事领着唐真往城东走。一路穿过两条巷子,巷里全是铺子,油烟从窗缝里飘出来。仓库在城东靠近河道的位置,墙高,门厚,门口坐着两条大狗。院里堆满麻袋,地上还有散落的麻絮。
另一名被选中的,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,背宽,眼神也硬。两人对视一眼,都没说话。活很快就开始了。
麻袋里装的是粮,有的湿,有的干。湿的更沉,抬起来时麻袋会往下坠。唐真把手掌贴紧麻袋底部,腰不弯太多,靠腿发力,一趟一趟往里搬。汗很快从背上冒出来,衣服贴在身上,伤口被汗一浸,疼得更明显。
他没有停。他在溪口村扛过石头抬过梁,这点苦力活只是累,不会要命。更重要的是,他要在这里站稳。镇上没有人情,只有价码。你今天干得好,明天还会有人喊你。
到了中午,管事果然给了粥。粥很稀,但热。唐真坐在麻袋旁边喝完,又继续干。下午最后几趟,他肩膀发麻,但他还是把二十趟搬完。
天快黑时,管事把三十五文数给他,还多给了五文:“你干得利索,明天还来不来?”
唐真把钱收好:“来。”管事点点头:“城东这边有间大杂院,住的人多,便宜。看你还有个包袱,应该是新来的。你要住就去找胡婆,给钱就行。”
唐真记下了名字和方向,离开仓库时,脚步仍旧稳。他把短刀在包袱里摸了一下,确认还在,又看了看街上的人流,确定没人跟着,才去找斯年。
斯年没走远,一直在活口附近转。唐真看到他时,他正站在一家饭馆门口,跟一个穿围裙的掌柜说话。掌柜是个胖子,脸上油光,手里拎着算盘。斯年说得很急,但语气还算稳。掌柜听了几句,皱眉,又让他把手伸出来看了看茧子,最后点头:“行吧,先试三天。洗碗扫地端盘子,嘴巴要甜,手脚要快,偷懒就滚。一天二十文,管两顿饭。”
斯年连连点头:“我不偷懒,我一定快。”掌柜挥挥手:“明儿一早来。现在去后厨把碗刷了,先看看你手脚。”
斯年转头看见唐真,眼睛一下亮了:“唐哥!我成了!”唐真点头:“我也成了。仓库搬粮,三十五文一天,管一顿粥。”
斯年倒吸一口气:“这么多?”“苦力钱高。”唐真说,“你那边管两顿饭,算下来也不错。”斯年笑得很实在:“我本来还怕找不到。镇上人太多了,我站在活口那儿,感觉谁都比我能干。”
唐真看了他一眼:“别怕。你识字,跑堂当伙计靠的是眼力和嘴。你比他们强的地方,不在胳膊。”
斯年愣了一下,随即点头:“嗯。”
两人商量住宿。唐真不想住客栈,客栈贵,还容易被问来历。他按管事给的方向去了城东的大杂院。院子很大,里面隔了十几间小房,住的人杂,有跑脚的、有挑担的、有卖药的。门口坐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子,手里拿着一串钥匙。
“胡婆?”唐真问。老婆子抬眼:“住几个人?”
“两个人。”唐真把钱掏出来,“想要最便宜的,能锁门就行。”
胡婆伸出手,捻了捻铜钱,又看了看他和斯年:“一间小房两张小板床,一个月一百二十文,押六十。你们住不住?”
斯年下意识要说贵,唐真却直接点头:“住。”他知道城镇里住处紧,便宜的更紧。你今天不住,明天可能就没了。更何况两个人挤一间,摊下来也能接受。
胡婆把钥匙扔给他:“东边第三间,门板薄,自己小心。院里晚上别吵,吵了我赶人。”
房间确实小,只有两张木床,一张破桌,角落里堆着一捆稻草。窗户纸破了个洞,风一吹就响。可门能锁,屋顶不漏雨,已经够了。
斯年把包袱放下,坐在床沿上长长吐了口气:“总算有地方了。”
唐真把钱袋收好,把短刀放到床板下最顺手的位置,又把柴刀靠在门后。他看了斯年一眼:“你在饭馆做伙计,别跟人争强。看见不对劲的,先躲开。”
斯年点头:“我明白。”唐真没有再多说。他坐到桌边,拆开布条看了看伤口。血已经止住,只是结痂的边缘微微发红,他也没想到会恢复的这么快。斯年看见了,脸色一变:“唐哥你受伤了?”
“路上摔的。”唐真仍旧用那句说辞,语气平淡,“不碍事。”
斯年显然不信想问,但最终忍住了,只是去打了盆水回来,让唐真把伤口擦干净。唐真接过水时,手指顿了顿。他很久遇到这种不带算计的好意了。
评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