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. 第 7 章 是夜

    刀刃进肉的感觉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“干脆”，更像砍到一块湿木头，响声并不大而且带着阻滞。盗贼发出一声闷哼，身体往前栽，手还在往刀那边伸。

    唐真没有停。第二刀落下去时，他听见对方喉咙里发出断续的喘声。第三刀，他的手几乎是凭着本能挥的，直到那人彻底不动，手指松开，趴在地上。

    四周一下安静得可怕。风声、溪水声都还在，但唐真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，像撞在胸腔里，闷得发疼。

    他站在原地，手里的柴刀滴着血。血顺着刀身往下流，滴在土路上，很快被泥土吸进去，留下深色的点。

    唐真低头看着那点血，脑子一片空白。过了好一会儿，他才意识到自己在抖。不是手抖，是全身都在抖，像刚从冰水里爬出来。

    他想吐，喉咙一阵阵发紧。但他什么都吐不出来。他第一次杀人，他清楚地知道这一点。

    他也更清楚地知道，如果刚才再迟一息，躺在地上的就可能就是他。

    “别想了。”唐真用牙关挤出两个字，像对自己下命令。他强迫自己动起来，先把刀尖朝下插进土里，让手离开刀，缓一缓那股手掌被刀柄震的发麻的感觉。

    瘦高盗贼还没死，躺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喘息，肩膀那道伤口往外渗血。矮壮盗贼半边脸肿起，挣扎着想爬起来。唐真走过去，捡起木棍，抬手就是一下，再次砸在矮壮盗贼的后颈。那人闷哼一声，趴回地上。

    他又走到瘦高盗贼旁边，弯腰把对方的短刀捡起来，刀柄上全是汗和血。他盯着对方的眼睛，声音低而冷：“你要是还能爬起来，我就再补一刀。”

    瘦高盗贼眼神涣散，嘴唇颤了颤，没说出话。

    唐真没有再补刀。他不是不敢，是不想。刚才那个人倒下去之后，他已经知道自己可以做到，但做完之后那种恶心和空虚也是真的。他不想再多一次。

    他转身去搜尸。

    唐真的动作一开始很生硬，像在干一件完全不熟的活。他先搜死掉的那个盗贼。腰间有个小布袋，里面是铜钱和碎银，摸起来冰凉。他又从对方怀里摸出一包干粮，还有一枚铁制的牌子，上面刻着几个模糊的字，看不清。唐真觉得可能是身份证明啥的，带上徒惹麻烦，于是把牌子丢回去，只留下钱和干粮。

    瘦高盗贼身上也有钱，但不多，倒是有一小瓶药，瓶塞用蜡封着。唐真闻了闻，有药味，他没敢乱用，先收着。矮壮盗贼身上有根绳索，还有两块硬饼。

    他把能用的都塞进自己的包袱里，又把短刀收好。短刀比柴刀好用太多，至少是专门杀人的。想到“杀人”两个字，他胸口又是一阵发闷。

    他把自己的衣服拉开看了看，腰侧和肋下都有划伤，血已经渗出来，但不算太深。他撕下一块布条草草扎紧，强迫自己呼吸平稳。

    最后，他站在三个人旁边，看着地上那具不动的尸体。月光照在对方脸上，脸色发灰，眼睛半睁。唐真忽然觉得那眼睛在看他，像在问：你凭什么活着？

    唐真握紧包袱带，喉头动了动，想说点什么，比如“是你先动刀”，比如“我不杀你我就死”，比如“我也不想这样”。

    可他什么都没说。

    官道上没有人听，也没有人判。

    他只知道自己得走，得快点走，离这地方远一点。否则那股血腥味会一直跟着他，跟到青石镇，跟到他睡觉时闭上眼的那一刻。

    他把三人的尸体草草的丢到山路边的密林中，转身上路。走出几十步后，他忽然停了一下，回头看了一眼。三个人的轮廓在夜色里越来越模糊，像一场刚醒的噩梦。唐真把视线收回来，继续往前走。

    唐真的脚步很稳。但每走一步，他都能感觉到胸口那股发紧的感觉还在。他知道，这一夜之后，他再也不是那个只会编身份、躲麻烦的外乡人了。

    他手里多了一把刀，身上多了血，心里也多了一道坎。